姜南栀往计算机楼走的时候，气还没消。

　　准确来说，是越走越气。

　　从食堂出来这一路，程雨晴朋友那些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。

　　“季晏川的女朋友”。

　　“主动凑上去”。

　　“扒着不放”。

　　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，扎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。

　　她走得很快。

　　鞋底踩在柏油路上，哒哒哒的。

　　路边的树影往后退，风刮过耳朵，呼呼地响。

　　她要去找他们，当面把话说清楚。

　　她倒要看看，程雨晴当着她的面，还敢不敢说那些话。

　　走到计算机学院和食堂中间那条林荫道的时候。

　　姜南栀看到前方二十米的地方，两个人迎面走过来。

　　季晏川穿着黑色卫衣，肩膀很宽，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。

　　旁边是谢南，手里拎着篮球袋，正说着什么。

　　姜南栀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
　　像是有一股火从脚底窜上来，窜到胸口，烧得她整个人都发烫。

　　她脚步更快了，直直地往季晏川那边走。

　　季晏川正听谢南扯着迎新晚会的事，漫不经心地“嗯”了两声。

　　然后，就看见了姜南栀。

　　脚步停了下来。

　　谢南还在说：“……川哥你说咱们社团出个啥节目好啊，我觉得——”

　　话说到一半，发现季晏川不动了。

　　“川哥？”

　　谢南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
　　林荫道那头，一个女生正往这边走。

　　头发被风吹得往后扬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

　　整个人白得发光，但唇抿成一条直线。一脸怒气。

　　“我去，”谢南愣了一下，“那不是女神吗？”

　　季晏川没说话。

　　他看着姜南栀一步步走近。

　　心里竟然……有点高兴。

　　昨天她把他微信删了，他到现在都摸不着头脑。想打电话问，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打了两次，她都没接。

　　现在看见她，正好问问怎么回事。

　　可下一秒，他就发现不对。

　　姜南栀眉皱着，眼尾泛红，嘴唇抿得很紧。

　　整个人像一只被惹毛了的小兽。

　　气冲冲的。

　　季晏川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
　　她这是怎么了？谁惹她了？

　　姜南栀走到季晏川面前，站定。

　　抬头看他。

　　眼睛很亮，亮得像是淬了火。

　　两个人离得很近。

　　近到季晏川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。

　　也能看到她眼尾那抹红。

　　他喉结滚了一下，刚要开口——

　　“季晏川。”

　　姜南栀先说话了。

　　声音不大，却咬得很清楚。

　　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。

　　季晏川看着她：“嗯。怎么了？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。像是怕吓着她。“谁惹你了？”

　　谢南在旁边打哈哈：“女神你这是咋了，谁欺负你了跟我说，我——”

　　“请你管好你女朋友。”姜南栀没看谢南，眼睛死死盯着季晏川。

　　声音提高了一点。

　　周围路过的学生，下意识地往这边看了看。

　　季晏川愣住了。“……什么？”

　　“我说，”姜南栀吸了口气，一字一句，“请你转告你女朋友，如果她再到处散布我的谣言，别怪我不客气。”

　　她的声音很稳。稳到不像在气头上。

　　可指尖在抖。

　　季晏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：“我女朋友？”

　　“怎么，”姜南栀扯了扯嘴角，笑了一下，那笑却一点温度都没有，“还装呢？”

　　季晏川：“我没有——”

　　“你没有什么？”姜南栀打断他，“你没有女朋友，还是她没有散布谣言？”

　　季晏川张了张嘴。

　　他想说我没有女朋友。

　　想说我不知道什么谣言。

　　想说你告诉我是谁，我去处理。

　　可话到嘴边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　　因为他从姜南栀的眼睛里看到了——失望。

　　铺天盖地的失望。像是她已经认定了什么，认定了他在撒谎。

　　他喉头滚了滚，声音低了些：“姜南栀，你先冷静。听我说。”

　　“我很冷静。”

　　“你听我解释——”

　　“没什么好解释的。”姜南栀打断他，“你回去跟她解释去吧。你跟她解释清楚我什么时候上赶着扒着你不放了？你最好让她以后别像疯狗一样乱吠。”

　　说完，她转身就走。

　　动作干脆得没有一丝犹豫。

　　季晏川反应过来，伸手就去抓她的手腕。

　　她的手腕很细，皮肤很烫。

　　“你先别走。”他说，声音发沉，“我没有女朋友。”

　　姜南栀挣了一下。

　　没挣开。

　　她回过头，看他。

　　眼神里带着讥诮。

　　还有一点……受伤。

　　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。

　　“没有女朋友？”姜南栀重复了一遍，声音很轻，“你现在还不承认？”

　　“你还是不信我。”

　　姜南栀看着他的表情，心里那股火更旺了，“我最讨厌被人耍着玩。”

　　全校都知道了，他还在这装。

　　真够可以的。

　　姜南栀气得眼圈红了一圈。用力甩开他的手。

　　季晏川没防备，被她甩开了。

　　“别碰我。”她的声音发颤，“我嫌脏。”

　　说完，她转身，几乎是小跑走开了。

　　季晏川反应过来，追了上去。

　　他拦在姜南栀面前，挡住她的路。

　　“姜南栀。”他喘着气，“我们谈谈。”

　　姜南栀停下脚步。

　　她抬头看他。

　　眼睛红红的，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
　　“谈谈？”她重复了一遍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“季晏川，我跟你这种人，以后都没什么好谈的了。”

　　“我哪种人？”季晏川的喉结滚了一下。“我没有女朋友。”声音很低，“真没有。”

　　“你有没有，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姜南栀绕开他，继续往前走，“希望以后，我们不要再见面了。”

　　这句话轻飘飘的。

　　却像一把钝刀子，一下一下，割在季晏川的心上。

　　他站在原地。

　　没再追。

　　谢南从后面追上来，喘着气：“川哥，什么情况啊这是？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？我怎么不知道？”

　　季晏川没说话。

　　他看着姜南栀的背影。

　　她走得很快。

　　头发甩在身后，背挺得笔直。

　　像一只骄傲的、受了伤的小兽。

　　宁可自己舔伤口，也不肯回头。

　　他的手慢慢攥紧。

　　指节泛白。

　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　　又闷又疼。

　　他的一腔热气，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。

　　从头顶凉到脚底。

　　他做错什么了？

　　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。

　　“川哥？”谢南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。

　　季晏川收回视线，脸色很难看，眼神冷得吓人。

　　谢南咽了口唾沫：“那什么……女神说有人散布谣言，还说是什么你女朋友……会不会是有人故意搞事啊？”

　　季晏川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
　　散布姜南栀的谣言。

　　还冒充他女朋友。

　　季晏川的牙关渐渐收紧。

　　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却冷到了极点。

　　“哼。”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。

　　谢南愣了一下：“啊？”

　　季晏川抬眼：“我倒要看看，谁这么大的胆子，敢冒充我女朋友。”

　　他拿出手机，划开屏幕。

　　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。

　　谢南凑过去看了一眼。

　　是一段代码。

　　他看不懂，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。

　　“川哥，你这是……”

　　“各个自媒体平台，”季晏川的声音很平，“能爬的都爬一遍。”他抬眼，“我倒要看看，是谁在背后搞鬼。”

　　太阳从林荫道的尽头斜斜地照过来。

　　把他的影子拉长了一些。

　　男生的侧脸在光影里，冷得像一块冰。

　　谢南打了个寒战。

　　他突然有点同情那个搞事的人了。

　　惹谁不好。

　　惹季晏川。

　　还连累女神气成那样。

　　等着吧。

　　这回，那人可倒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