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科幻末日 流放边关种出盛世

第五十四章 春种不是把种子撒下去

  

  二月中旬,第一批归雁从黑水上空飞过。

  陈伯山看见后,说了一句:“地真要醒了。”

  这几日白天已经能明显感觉到暖意。背阴处还有冻土,向阳坡却开始松软,脚踩下去会陷出浅印。西坡的蓄水塘完成七成,旧渠下游也重新清了两里多。

  真正的春耕期,最多还有一个月。

  沈家第一次召开“春种会”。

  不是一家人围着桌子随便商量。

  而是把真正参与田地的人都叫来。

  陈伯山、梁守成、曹峻、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农、负责工账的沈明珩和沈玉珠,还有两个从军屯来的种田老兵。

  桌上放着六块地的简图。

  沈昭宁先讲目标。

  “今年不追求一百五十八亩全种满。”

  这句话一出,几个人都愣了。

  好不容易拿到这么多地,正常人的第一反应都是一亩都别浪费。

  她却说:“种满不是本事,收回来才算。”

  最终计划如下。

  甲一,原西坡七号最好的十二亩,种粟。

  甲二,十八亩,种耐旱豆。

  甲三,二十四亩,粟豆间作试验。

  甲四,二十七亩重盐地,苜蓿和绿肥豆,不计主粮产量。

  甲五,三十三亩,分批种芜菁、甜菜类和少量耐旱杂粮。

  甲六,其余地先深翻、压盐、施肥,只选二十亩试种,不强行全部播。

  总实际播种面积控制在一百零一亩左右。

  周氏听完又心疼:“五十多亩就空着?”

  “不是空。”沈昭宁道,“养。”

  “养地也得一年。”

  “所以现在开始。”

  陈伯山第一个支持:“她说得对。新荒最怕一上来全下种,水肥不够,最后每亩都半死不活。”

  真正争议最大的是粟豆间作。

  老农们并非没见过混种,却多是为了自家吃方便,不会按明确行距和比例来做。

  沈昭宁也没有说自己一定对。

  她只划十二亩做对照。

  六亩按传统单种粟。

  六亩粟豆间作。

  同样的肥、同样的水,秋天看总产出和地力变化。

  “若失败呢?”有人问。

  “六亩而已,亏得起。”

  “那要是成了?”

  “明年再扩大。”

  这就是试验田。

  她过去做农业项目最忌讳的一件事,就是一项新方法还没验证便全量铺开。到了这里更不能犯。

  山河图虽然能推演,却并非万能。它给出的“适宜”是自然条件适宜,不代表当地人力、工具、管理一定跟得上。

  【甲三地块建议粟豆间作可降低表土裸露提升氮素循环】

  【风险管理复杂度提升】

  系统自己也提示了管理复杂度。

  所以只能先小范围。

  第二个问题是播种量。

  发芽试验派上了用场。

  九成发芽的种,播量可以正常。

  七成左右的要适当加量。

  低于六成五的,不进主田。

  军屯那三石陈粟种最终只发芽六十八粒到七十二粒之间,被沈昭宁安排到边角试种,不作为主力。

  韩铮听说后还不服:“我们军屯以前照样种。”

  “所以军屯去年亩产多少?”

  韩铮不说话了。

  低。

  低得丢人。

  “你怀疑是种的问题?”

  “不只。”

  沈昭宁直接列出军屯几个问题:播种过密,地力下降,沟渠不畅,同一地块连续多年只种粟,收后秸秆还大量直接烧掉。

  韩铮越听脸越黑。

  “你去军屯看了几次,就敢说这么多?”

  “我只是说看见的。”

  谢临渊倒不恼。

  “给她两亩军屯地。”

  韩铮看他:“将军?”

  “让她按自己的方法种。秋后若没比原来高,她替军屯白做十日农活。”

  沈昭宁挑眉:“若高呢?”

  “你要什么?”

  “不要东西。”

  “那赌什么?”

  “若高,军屯明年愿意按试验结果调整十亩。”

  谢临渊顿了下。

  “你费这么大劲,就为了让军屯多种十亩?”

  “不是多种,是种得更好。”

  他看了她片刻,点头。

  “成。”

  这场小赌很快传遍军屯。

  士兵们都等着看沈家姑娘能不能把军屯那两亩薄地种出花。

  第三个问题是人。

  一百多亩春种集中在十几二十日,劳力会骤然紧张。

  冬荒工册因此提前转成“春工册”。

  愿意继续做的人重新登记。

  有畜力的单独记。

  会扶犁、会播种、会修渠的分别标注。

  曹峻把军中辎重那套排班法改了一版,甚至把每块地预计需要多少人日都列出来。

  沈昭宁第一次看到时,忍不住说:“你这比我做得好。”

  曹峻一愣。

  “姑娘不怕我抢你的活?”

  “我巴不得有人抢。”

  她最怕的恰恰是所有事情都必须自己做。

  一个真正能运转的体系,应该她不在也照样能跑。

  曹峻沉默片刻,笑了。

  “那我就不客气了。”

  第四个问题是粮。

  春种是最耗体力的时候。

  若做工的人吃不饱,效率一定下降。

  沈昭宁没有让每个人自带口粮,而是在西坡设一个大灶。凡当日做满半日以上的人,工钱之外有一顿热粥和咸菜。

  周氏算完成本又开始心疼。

  “每天多出去至少一斗多粮。”

  “春耕不能省这口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

  “饿着的人干不了重活。”

  而且集中做饭比分散生火更省柴。

  所有安排完成后,沈昭宁把整整十二页春种计划放到父亲面前。

  沈砚之看了许久。

  “户部调三十万石粮,也不过就是把大账拆成小账。”

  “所以呢?”

  “所以你若生作男子……”

  话说到一半,他自己停住。

  沈昭宁抬眼。

  沈砚之苦笑:“是爹说错了。”

  “我若是男子,这些地会长得更快?”

  “不会。”

  “那就行。”

  父女都笑了一下。

  这个笑很轻,却像把过去很多理所当然的观念撕开一道口子。

  就在春种计划完成的那一夜,山河图忽然出现新的解锁提示。

  【当前山河值达到升级条件】

  【可解锁作物风险推演】

  【是否解锁】

  沈昭宁没有立刻选。

  她先把门窗关好,确认无人打扰,才将意识沉入古卷。

  新的能力意味着新的价值。

  也意味着她必须更加小心如何使用。

  她在心中做出选择。

  正式播种前,沈昭宁还安排了一次错日演练。所有人按春工册走一遍,却不真正下种,只搬空袋、走路线、看工具。结果一上午便暴露出四个问题:大灶离甲六太远,送水路线会和运肥车冲突,两架犁共用一套备用铁件,一旦同时坏就没得换,还有一组播种人里没人真正会调种量。周氏看着大家白忙半日很心疼,第二天却发现改完以后整个流程顺得多。沈昭宁说:演一遍就是为了让错误今天出现。今天的错误只浪费半天,播种那天出现就可能浪费一季。

  春种计划最终抄了三份。一份沈昭宁留,一份曹峻拿,一份挂在西坡工具棚。她故意让所有主要负责人都能看见,而不是把计划锁在自己手里。沈明珩问:若别人学走怎么办?沈昭宁笑:学走更好。黑水多几户会计划春种,对沈家不是坏事。真正需要保密的是旧案和系统,不是怎么把水、肥、人安排得更清楚。若一种好办法必须靠隐藏才能维持优势,那它能带来的改变也太小。

  所有人散去以后,陈伯山单独留下来,把六块地的播期又和沈昭宁核了一遍。老人坚持甲二豆田再晚两日,理由是那片背阴、地温起得慢。山河图给的窗口也允许。沈昭宁没有因为系统已有建议便压过老人,而是采用更晚日期。她越来越清楚,系统提供的是范围,真正落地仍需要当地经验。最好的结果不是机器取代经验,而是两者互相校正。

  【解锁】

  古卷上,一百多亩西坡第一次出现了比“适宜作物”更复杂的信息。

  春种会结束后,沈昭宁把所有计划又留出一成余量。种子不全部下完,工钱不算到最后一文,水也不按最乐观情况分。周氏问她为什么总要“留着不用”,她答:“因为意外不会先问我们有没有余量。”流放路上的病、山洪、寒潮已经教过她太多次。一个计划看起来把每样资源都用到极致,往往也意味着任何一点偏差都会让整盘崩掉。

  演练以后,沈昭宁又在每块地头插了木牌。木牌不写复杂数字,只画作物符号、播种日期和当天负责的人。黑水识字者少,她不能拿一套只有自己看得懂的计划要求所有人执行。陈伯山起初嫌木牌像小孩子玩意,真正播种前却第一个拿它核对种袋。更重要的是,若某块地日后出苗差,可以顺着木牌找到播种日期、种源和当班人,而不是一句“今年天不好”把所有原因都推给老天。沈昭宁还把第一日划出半亩作示范田,让各组先做一遍垄距、播深和覆土,确认无误才全面展开。她宁愿慢半日,也不肯让一百多亩地同时犯同一种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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