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科幻末日 流放边关种出盛世

第五十三章 谢临渊借她八个伤兵

  

  二月初,黑水的冻土开始松。

  白日太阳照久一些,地表便会软出薄薄一层泥。夜里再冻,第二天又硬。这样的冻融对土壤有好处,却把路折腾得很差,车轮一会儿陷泥一会儿打滑。

  沈昭宁却等的就是这个时候。

  真正的春耕准备要开始了。

  第一件事是深翻。

  西坡七号去年只改了最核心的几亩,剩下地块还需要排盐、施肥、打碎板结。新的一百二十七亩则要先把计划种主粮的七十余亩翻出来。

  靠人挖,慢得可怕。

  最有效的是牲畜拉犁。

  可沈家没有牛。

  黑水耕牛本就少,真正有牛的农户自己开春也要用。租一头牛一天已经涨到秋日的近两倍,而且还排不上。

  马可以拉犁,但军马不可能随便借。

  沈昭宁算了三天,发现不管怎么省,畜力都是绕不开的瓶颈。

  她只能去找谢临渊。

  “借马不行。”

  谢临渊拒绝得很快。

  “我还没开口。”

  “你一进门就盯我墙上的军马册。”

  沈昭宁没有尴尬:“我也可以租。”

  “不行。春前马要恢复膘,准备巡边。”

  “骡子呢?”

  “军营的骡子要运粮和木料。”

  “那将军这里有什么可以借?”

  谢临渊被她问得气笑:“你来军府挑东西?”

  “我是来谈交换。”

  “拿什么换?”

  “春菜。”

  “什么?”

  “如果军屯给我二十日畜力,沈家春后第一批菜按军营价供一部分,不走市价。”

  谢临渊摇头:“不是价格问题。马不能借。”

  沈昭宁只好退一步。

  “那借人。”

  “军兵也不能替你种地。”

  “伤兵呢?”

  这两个字让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
  韩铮原本在旁边看图,抬头看她。

  沈昭宁解释:“不是让伤兵下地做重活。我缺的是会修犁、会管牲口、懂军屯的人。黑水退下来的伤兵不少,有些不能上城墙,却未必不能做别的。”

  谢临渊的神色慢慢认真。

  “你想雇?”

  “对。”

  “军营现在养着一批旧伤未愈的人。他们有军饷。”

  “我不是抢军营的人。”沈昭宁道,“若军府愿意,可以让他们以轮值方式来西坡,工钱照结。谁能做什么按身体情况安排。”

  她过去见梁守成以后便一直在想。

  黑水有一群被浪费的劳力。

  伤兵。

  他们有的人少一根手指,有的人腿伤不能长跑,有的人旧伤遇冷便疼。无法继续承担前线军务,不代表没有技能。

  很多人会修军械、养马、搭营、挖沟、认路。

  这些恰恰是开荒最需要的能力。

  谢临渊沉默良久。

  “你为什么想到他们?”

  “因为梁守成。”

  “他以前是我父亲帐下的兵。”

  沈昭宁一怔。

  “你知道?”

  “黑水退下来的伤兵,我大多知道。”

  他说得很平静,却让沈昭宁第一次意识到,谢临渊并不是单纯被朝廷扔在黑水自生自灭。

  他还守着很多从三年前那场败仗里活下来的人。

  “八个。”

  谢临渊最终道。

  “先给你八个,十日。不是借,是军屯换工。你西坡的新蓄水塘将来若蓄水成功,军屯可以在旱时按规矩取水。”

  “多少?”

  “你定规则。”

  “那要先算水量。”

  韩铮忍不住笑:“将军给你八个人,你第一句还是算。”

  “不算清楚以后会吵。”

  八名伤兵第二日便到了西坡。

  情况比沈昭宁预想更复杂。

  一个右手只有三指。

  两个腿伤。

  一个左眼几乎看不见。

  剩下四个看似正常,实际上都有不同程度旧伤。

  可真正问到会什么时,她反而惊喜。

  三指的赵老六以前专修车轮和木器。

  腿伤的魏平会养马,也会看简单牲口病。

  独眼的曹峻以前是军中辎重队的小头目,最擅长安排车、人和物资。

  其他几人也都不是“只能打仗”。

  沈昭宁当场改了原计划。

  重体力不让他们做。

  赵老六带人修犁。

  魏平负责帮城西几户有牛的人调养牲畜,并谈春耕时段交换。

  曹峻直接接过了西坡工具与运输排班。

  第三天,效果便出来。

  过去二十个人挖地,常常有一半时间在等筐、找锄、抬土路线互相挡。曹峻只花半日把动线重新排过,出土与回筐分两条路,效率一下快了三成。

  沈明珩看得目瞪口呆。

  “姐,这些他们都是打仗学的?”

  “打仗也要吃饭、走路、运东西。”

  真正的大军从来不是只靠刀剑。

  后勤本身就是一种复杂组织能力。

  这让沈昭宁对谢家军当年的断粮有了更深理解。

  几万人一旦粮道断掉,不是少吃几碗饭那么简单。

  马匹失去草料,伤兵没有药,军队不能按计划移动,士气和体力同时下降。七日足以让一支原本能打的军队变得完全不同。

  第七日,谢临渊来西坡看人。

  八个伤兵见他,下意识都站直。

  “将军。”

  谢临渊一一点头。

  目光落到赵老六修好的木犁上时,他停了停。

  “手还能做?”

  赵老六举起只剩三根指头的右手,笑得很难看:“拿刀不行,拿刨子比以前还稳。”

  谢临渊没笑。

  “那就做。”

  只有两个字。

  赵老六眼圈却一下红了。

  三年前伤了以后,他最怕听见的不是疼。

  是“你废了”。

  如今有人告诉他,不能拿刀,也能做别的。

  沈昭宁站在一旁,没有打断。

  她忽然明白,这八个人对西坡的意义也许不仅是多了八双手。

  如果黑水能让退兵重新找到工作,他们就不会只能靠微薄军饷或家人养着。

  这同样是“让一座城养得起人”的一部分。

  当晚山河图出现一条她没见过的提示。

  【聚居环境劳力利用率提升】

  【新增稳定技能节点木作运输牲畜管理】

  【山河值增加二点】

  系统把“人会什么”也算进了环境改善。

  沈昭宁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。

  土地从来不是只有土。

  一块地能不能养人,取决于水、种、肥,也取决于有没有人会把这些东西组织起来。

  谢临渊临走前忽然道:“这八个人十日后若愿意留下,你可以继续雇。”

  “军营不需要?”

  “需要时召回。”

  “好。”

  他走出几步,又停下。

  “青州回文应该快到了。”

  沈昭宁心里一紧。

  “葛长庚?”

  “嗯。”

  “有把握拿到附件?”

  “没有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

  十日试用结束时,谢临渊把八个伤兵都叫回军营问了一遍,不是问沈家给多少钱,而是问有没有被强迫做身体承受不了的活。得到的回答几乎一致:重活反而不让做。魏平甚至说沈昭宁管得烦,每个人的旧伤都要记,哪天腿肿就换岗。谢临渊听完只道:烦总比死强。他太清楚三年前有多少伤兵不是死在刀下,而是撤退途中因为没人顾得上被落下。黑水如今没有能力建真正的伤兵安置体系,可西坡至少证明了一件事:退下来的人不是只能被养,也可以重新参与生产。

  八个伤兵在西坡稳定下来后,曹峻提议给每个人做一块简单技能牌,不写伤残,只写会什么:木作、车修、牲口、绳结、仓储。这样临时有活时按技能找,不必先看谁腿瘸谁手缺。沈昭宁非常赞同。她甚至让春工册以后都按“能做什么”登记,而不是按身份登记。寡妇、流犯、伤兵、官家女眷,这些标签在工地上都不如“会不会扶犁、会不会算账”有用。人一旦被按能力重新看见,许多过去像命一样压在身上的身份,便会松一点。

  伤兵继续留用后,西坡还多了一条小规矩:任何人旧伤发作都可以主动换轻活,不扣当日已完成工钱。刚开始没人肯说,怕被看成偷懒。直到魏平有一次腿肿得走不动,沈昭宁当众让他改去记牲口草料,众人才慢慢相信这不是客套。一个制度若只写在纸上、真正使用时让人羞耻,就等于不存在。她要的是大家敢用它。

  谢临渊看向北边灰白的天。

  “因为三年前敢做假牌的人,不一定会把真账留三年。”

  八名伤兵十日期满时,没有一人主动离开。有人选择继续按工拿钱,有人只做半日,也有人回军营轮值几日再来。沈昭宁没有把他们编成固定“沈家人”,而是允许自由进出。她知道真正稳定的合作不该靠人情绑住。赵老六说得最直白:“我在这里做得动,就来;哪天军营要我修车,我就回。两边都不耽误。”这种松散反而让关系更长久。

  八名伤兵真正下到西坡以后,沈昭宁才发现“能干活”三个字差别极大。有人缺两根手指,却能管工具和修绞盘;有人腿伤不能久站,算数却极快;还有一个叫程六的右臂使不上重力,过去在辎重营认路,画出来的简图比沈明珩还清楚。她没有强求他们都去挖沟,而是重新拆岗位。谢临渊第二次来看时,西坡上竟有伤兵坐在棚里记车次。男人看了半晌,只问:“这样也算工?”沈昭宁答:“能让十个人少跑冤枉路,为什么不算?”谢临渊没说赞同,只把那张车次表拿起来多看了两眼。

目录
设置
手机
书架
书页
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