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男生 悬疑灵异 一觉醒来,朕的大明只剩十天了?

第452章 这叫以逸待劳

  

  二月十三,汉水两岸薄雪融化。

  泥浆裹着战靴,将襄阳城外的黄土官道踩得泥泞不堪。

  襄阳城南,羊祜山。

  此山靠近南城墙,距城堞不过一里有余;

  西南面的真武山,离城垣同样不到两里。

  自古用兵攻襄阳,两山皆为制高要穴。

  如今,这两座山头,全插上了大明的日月赤旗。

  “夯紧!土篓子再往上码两层!”

  天火营千总扯着嗓子大吼。

  几百个脱了棉袄的辅兵扛着沙袋、木桩,在泥浆中往来奔走,夯实了一座座覆土炮台。

  黑漆木轮碾碎冻土。

  三门北伐营整备出来的红衣大炮靠着健牛和上百精卒的拉拽,推上山梁炮位。

  还有天火营的十门大型佛朗机,连同北伐营缴获整备出的四门大佛朗机。

  十几门大型火炮分别置于两山山头,居高临下,对准了襄阳南城的瓮城与谯楼。

  郝摇旗摸了一把光秃秃的脑袋,眺望一里外清晰可见的襄阳垛口,咧嘴发笑。

  “以往咱们攻城,老李总催着弟兄们扛云梯背沙袋去填护城河,拿人命去试城砖结不结实。

  现在远远的轰他们,弟兄们暂时不用填命了!”

  炮官捏着铅锤和铜规校准射角,咧开嘴。

  “郝副总兵,督师说这叫以逸待劳。”

  炮官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星子。

  “督师吩咐,白天半个时辰轰一轮,专砸他们城头的女墙、敌台;

  夜里三更、五更,冷不丁放上几炮开花弹,打进他们的军营与马道。

  咱们不急着爬城,就这么吊着他们,耗干他们的一身精气神!”

  “放!”

  山梁上,令旗劈下。

  轰!轰!轰!

  山崩地裂的轰鸣,浓烈的白烟混着硝焦味腾空而起。

  生铁实心弹撕裂空气,拖出凄厉刺耳的尖啸,狠狠轰向襄阳城头。

  砰!

  南门谯楼飞檐粉碎。断木碎瓦倾落,激射的砖石碎片把后头几个探头观望的清军打得筋断骨折。

  惨叫声被隆隆炮声淹没。

  真武山上的佛朗机炮群接连吐出火舌。

  子铳连环填发,密集的弹丸横扫垛口,而襄阳城墙上的火炮压根射不到山上的炮阵,炮兵只能躲在城墙下听响。

  汉江水面。

  北伐营将收缴来的上百艘“襄阳楸子”与中型漕船连成水阵,顺流巡弋。

  江面上清军控制的几处渡口,在水师大鸟铳与百子铳的压制下瓦解。

  樊城渡口外围,清军三处沿江地堡还未组织还击,便被江面炮船与北岸包抄过来的两千骑兵前后夹击。

  火箭与火油罐抛下,芦苇与木栅燃起冲天大火。

  “撤!快退进城!”

  樊城外的绿营残兵弃了地堡,抢登渡船,往樊城方向逃窜。

  明军水陆并进,半日之内,将樊城外围据点扫荡一空。

  襄阳城内,巡抚衙门。

  正堂廊檐下,城南炮声接连不断。

  湖广巡抚佟养和坐在案后,手里攥着一份刚从城头送下来的伤亡名册。

  汉军正蓝旗甲喇额真金莫泰跨步进堂。他铠甲上沾满尘土。

  “南门折了二十几个弟兄。”

  金莫泰拉开嗓门。

  “明军贼得很!不推云梯,不填壕沟,就占着羊祜山和真武山的高坡,轮番往下轰重炮!城头弟兄连头都抬不起来,露个脑袋就是一记铁弹!”

  佟养和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,声音发哑。

  “南阳的援兵,全进城了吧?”

  “回抚台,全到了。”

  襄阳原只有汉八旗三千、绿营六千。

  前番佟得林折了三千精锐,城内兵力捉襟见肘。

  好在南阳清军星夜驰援,两千汉八旗,四千绿营步卒,赶在明军合围前开了进来。

  如今城内,实打实聚了四千汉八旗、八千绿营兵。

  一万两千守军,粮秣如山,军械充足。

  单论兵力物资,明军围上一年半载也休想啃下。

  “一万两千人……守是守得住。”佟养和抬头。

  “可城外的北伐营到底来了多少?汉水江面全被他们大船堵死。

  樊城外围一丢,春汛即将刀来,后续的援军还想过汉水就难了!”

  “抚台何必长他人志气?”

  金莫泰冷哼。

  “这帮闯贼残部,当年在陕北被大清铁骑追得丢盔弃甲!

  如今不过仗着明廷给了几门炮,在山头上虚张声势!

  襄阳城墙厚达三丈,护城河宽三十余丈,他们打不破城皮。咱们沉得住气,拖到朝廷大军自中原南下,里应外合,必叫他们死无葬身之地!”

  佟养和点点头,内心却是另一番光景。

  这些八旗将领对八旗的亲王贝勒是盲目的崇拜。

  身为主官,他更清楚如今湖广多地尽失,山东河南一带局势紧张,朝廷怕是不会再派大军南下了。

  “传令下去,各营轮换登城,八旗兵督战,绿营兵守垛口。

  敢有擅离职守者,立斩不赦!”

  “嗻!”

  这场预想中的铁壁死守,变成了无休无止的熬刑。

  连着七日,羊祜山与真武山炮声未歇。

  明军没有渡河登城迹象,三两门炮一组,昼夜不停轰击。

  白日里,城头清军在硝烟与呼啸铁弹中提心吊胆,吃不上一口热饭;到了深夜,刚刚合眼,开花弹落在马道校场。

  轰然炸裂,弹片横飞。

  兵卒们怕敌军突然全面攻城,只得顶着炮火坚守岗位。

  接连数日,城内清军未经历短兵相接,心弦却时刻紧绷。

  二月二十日,天色阴沉,北风呼啸。

  襄阳南城墙上,几百个绿营兵靠在残破垛口下。各个面容憔悴,眼眶深陷。

  “狗日的……又来了!”

  一个绿营老卒哆嗦着抱住长枪。

  但这次,城外响起的不是炮声,而是绵长的牛角号。漫山遍野锣鼓震天,马蹄声踏碎旷野沉寂。

  城头守军探头望去。

  西南官道上,一支兵马穿破晨雾疾驰而来。

  浩浩荡荡,旌旗招展,军容严整。

  当先一杆大旗,红底金字,在朔风中猎猎作响。

  “大明郧阳总兵——王!”

  后方几十面大明赤旗迎风招展,精卒高唱军歌,径直开入北伐营中军大阵,合兵一处。

  垛口后,一名绿营哨官盯着那杆旗子,声音发颤。

  “那是……郧阳总兵王光恩的旗号!”

  “郧阳的兵?他们怎么跟北伐营混在一块了?!”

  “徐巡抚不是咱们大清的封疆大吏吗?

  前些日子抚台大人还给郧阳发急信催援兵,怎么援兵打着明朝的旗子来了?”

  窃窃私语在城头蔓延,前线绿营兵面露难色,手里的兵刃垂了下去。

  郧阳反了。

  徐起元反正了!

  襄阳是三省咽喉,西靠郧阳,北接南阳。如今西面的郧阳不来救,反而成了明军臂膀,把关陕通往襄阳的退路扎死。

  整条江汉防线,襄阳只剩下北面一个口子。

  “西面断了……全断了……”

  一个年轻绿营兵瘫坐在泥水里,嘴唇发白。

  “朝廷管不上咱们了,郧阳府也降了,咱们守在这儿,等死吗?”

  “闭嘴!休得动摇军心!”

  城道后方传来暴喝。

  金莫泰带几十名汉八旗亲兵按刀登城。他扫视四周绿营士卒,抽出佩刀。

  金莫泰一步跨到那名瘫坐的绿营兵面前,长刀劈下。

  头颅伴着热血冲天而起,骨碌碌滚入马道积水坑,无头尸身喷出血柱,直挺挺栽倒。

  金莫泰用衣袖擦了血沫。

  “哪个狗奴才敢再看一眼城外的旗子,这就是下场!”

  他踩碎地上的血泊,扯开嗓门。

  “大清入关,席卷中原!徐起元那个背主求荣的汉狗,是自寻死路!

  豫亲王大军已在南阳集结,待天兵南下,城外那些跳梁小丑弹指可灭!”

  “八旗精锐就在你们身后!谁敢后退半步,株连满门!给我看紧垛口!”

  头颅与刀锋把城头的惊惶硬生生压下,绿营兵低着头,咬紧牙关,重新握住兵刃。

  城外,中军望楼。

  李过抱拳汇报道:

  “督师,郧阳城副将王光泰带来的一千兵马,特地多扛大旗,看起来像来了几千精锐。”

  堵胤锡点点头下令到:

  “过几日,让东路也来一场援兵抵达的戏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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