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，京大计算机系实验楼三楼。

　　季晏川盯着屏幕上最后一组loss曲线降到了0.03以下，敲了下回车。训练结果开始导出，进度条一格一格往前走。

　　他看了眼时间，十二点二十。

　　手机摸出来拨给他妈。

　　“妈，我这边快结束了，姜叔他们还在吗？”

　　电话那头是宋清婉的声音，背景里隐约有笑闹声：“还没走呢！你姜叔叔一家还在，我刚泡了茶。你怎么还没来？”

　　“导师临时加了一轮验证，刚跑完。我现在回去。”

　　“快回来吧！南栀还在呢——”

　　“……知道了。”

　　他挂了电话，收拾东西。电脑塞进包里，外套搭在臂弯，出了实验楼。

　　外面阳光很白，打在柏油路上泛着光。季晏川走得快，脑子里还挂着刚才那组数据，顺手在手机备忘录里敲了两行备注。

　　走到校门口叫了辆车。后排坐下，他才闲下来。

　　谢南的消息还挂在对话框最上面，是昨晚发的，一连好几条：

　　“兄弟我跟你说，今天广场上有个女生，绝了”

　　“我天贼好看”

　　“当时走得急忘问叫什么了”

　　“看着面生，应该是这届新生，就是报道人太多了根本找不到”

　　“就离谱，长那样还能考上京大，女神啊”

　　季晏川当时没理他。

　　现在翻到这几条消息，他想起昨晚广场上，谢南在他后面走的。

　　当时人群里他扫了一圈，是有个女生——眼睛很大，皮肤很白，脸颊边的碎发被风吹起来了一点。在人群中扎眼得很。

　　谢南叭叭了一晚上，说非要找到那个女生。但新生报到那两天人太多了，谢南问了半天也没问到。不知道叫什么，不知道哪个系，逢人就一个劲儿说“超好看”。

　　车到了云岭路。季晏川下了车，走进缦合京市的大堂。礼宾点了个头，季晏川摁了电梯，刷着手机等电梯下来。

　　电梯正在下行。

　　数字一格一格跳。16、15、14……

　　到了1楼，“叮”一声，门开了。

　　季晏川抬脚想往里走，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
　　一个女生，正从电梯间出来。

　　他侧了一步。她也侧了一步。

　　两个人都停住了。

　　很近。只有一步的距离。

　　季晏川低头看她。

　　一头栗色长发，能看出来精心打理过。再往下，很白净的一张脸，眼尾微微上挑。

　　谢南昨晚那些消息在脑子里闪了一下。

　　是她。

　　两人错身离得很近，比昨天在广场上看得更清楚——女生脸颊白得透粉，嘴唇颜色是自然的樱桃红，看起来软软的。

　　她也在看他。

　　很短的一眼。然后就收回了目光。

　　姜南栀脑子里闪过昨天广场上的画面——

　　那个渣男？

　　来不及细想。陶桃和乔冉还在宿舍楼下等着呢。

　　“不好意思。”姜南栀说了一声，侧身走出了电梯。

　　季晏川也侧身让了一下。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裙摆。

　　电梯门关上了。

　　季晏川站在电梯里，愣了一会。微微抬起手臂，低头看向指尖。

　　等电梯到了21楼，他推开了自家的门。

　　客厅里有人说话。

　　姜承远和沈兰意还没走，正坐在沙发上跟季振庭聊天，茶几上摆着茶具和果盘。

　　“小川回来了。”姜承远先看见他，笑着招了招手。

　　“姜叔，沈姨。”季晏川换了鞋，走过去打招呼，语气比平时客气了几分，“不好意思，实验室临时有事，回来晚了。”

　　“不晚不晚，正事要紧。”沈兰意笑着打量他，“小川几年不见这么高了，长得也帅。”

　　“沈姨过奖了。”

　　宋清婉从厨房端着水果出来，接话道：“南栀刚下楼，你们俩碰上了吗？”

　　南栀——姜南栀。

　　季晏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　　刚才电梯里出来的女生。

　　原来是她。

　　季晏川面上没什么表情，答了声“没碰到”，拉开椅子坐下。

　　“那等下次吧。”宋清婉说，“南栀越来越漂亮了，倾柠追着人家跑了一中午。”

　　“好。”他倒了杯茶。

　　沈兰意在旁边笑着说：“南栀刚考到京大，你们以后可以互相照应。”

　　季晏川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，“没问题。”

　　沈兰意笑着看了季晏川一眼，又跟宋清婉聊起来。

　　话题从孩子的学校聊到大西北那趟自驾，又聊到京市这几年的变化。大人的事，季晏川插不上话，安静喝茶。

　　季倾柠从房间跑出来，扎着双马尾，手里举着一张画。

　　“沈阿姨！我画的南栀姐姐！”

　　沈兰意低头一看——画上一个扎马尾的小人，旁边歪歪扭扭写了“南zhi姐姐”四个字。

　　“画得真好。”沈兰意笑着夸。

　　“那当然！”季倾柠骄傲地挺起胸，又转向季振庭告状，“爸，哥哥一点都不热情，南栀姐姐来了他都不回来。”

　　“你哥在实验室忙正事。”季振庭说。

　　“实验室还能比南栀姐姐重要？”季倾柠嘟囔。

　　满桌人都笑了。

　　聊到后来，宋清婉忽然想起什么：“说起来，你们俩小时候还见过。南栀刚上初中那会，你们一家来京市玩，小川还带她在小区里骑车。”

　　“那时候两人抢一辆车，吵得不亦乐乎。”沈兰意笑着补了一句，“后来又玩到不肯分开。”

　　记忆里有个画面——

　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跟在他后面跑，非要骑他的车。他不给，她就装哭。最后他还是把车让给她了。

　　她骑上去就不下来了，唇角漾起的笑意宛若一阵穿堂而过的春风，轻柔地撞乱了少年的心弦。他当时嘴上嘟囔着，看起来满脸不耐烦，但只要她开口，就能让他缴械投降……

　　“那不就是青梅竹马？”季倾柠凑过来，眼睛亮亮的。

　　“这孩子，你懂什么叫青梅竹马？”季振庭笑着摸了一下她脑袋。

　　季晏川端着茶杯，没说话。

　　窗外能看见京湖公园的树。

　　季晏川想起刚电梯口，姜南栀侧身过去时，空气中飘来一股很淡、又带着一丝清甜的香气。

　　扰得他心绪恍惚。

　　饭后，姜承远和沈兰意告辞回酒店了。

　　季晏川送到门口。门关上，客厅安静下来。

　　季倾柠还抱着那张画，蹲在沙发上仰头问他：“哥，你看我画的南栀姐姐是不是特别好看？”

　　季晏川脑海里浮出那张明艳的脸，顿了顿，不自然地回道：“还行。”

　　“你管这叫还行？”她翻了个白眼，“哥你眼神是真不好使。”

　　季晏川没接话，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

　　他坐到书桌前，打开电脑。屏幕上还挂着那组loss曲线的导出数据，他盯着看了一会儿，没怎么看进去。

　　手机亮了一下。

　　谢南发来新消息：“兄弟我今天又打听了一下午，根本找不到。你说我跟女神是不是缘分未到？”

　　季晏川看了两秒。

　　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——“姜南栀，金融系”。

　　看了一会儿。又全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