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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九章 一条被堵死的旧渠

  

  西坡七号的第一轮洗盐从五亩地开始。

  水灌进去时,效果并不漂亮。

  土地不会像故事里那样一夜由白变黑。相反,第一遍水漫过之后,表土变得泥泞,等太阳一晒,边缘又析出一层浅白。周氏站在田边看了半天,忍不住怀疑。

  “这不是还白着?”

  “盐被水带起来了。”

  “那不是更坏?”

  “所以要排出去。”

  主沟已经挖通。

  可水真正流到东南低处时,速度很慢。

  陈伯山沿沟走了一圈,蹲在最下游皱眉。

  “这里出不去。”

  西坡七号东边本来连着一条废沟。之前看地时,他们以为只要把沟清开就能排水,真正灌起来才发现废沟向南走不到二十丈便被一处高土埂彻底堵死。

  土埂后面是一片更低的荒滩。

  “把这里挖开?”沈明珩问。

  “不能直接挖。”

  沈昭宁看见土埂上有旧石块,还残留着人工夯筑痕迹。

  这不是自然淤积。

  是有人故意堵的。

  她问附近军户。

  一个老人想了半天:“这原来是老城西渠。十几年前还能走水,后来上游断了,下面也被几家人占去做地。再后来北狄打过来,没人管,就全废了。”

  “为什么这里堵这么高?”

  “好像是前几年有人修过货道。”

  货道?

  老人指向南面:“河西商盟的车以前从那边进城,怕雨季沟里积水陷车,就填了一段。”

  又是河西商盟。

  沈昭宁没有因为这个名字就把事情阴谋化。

  商队修路填废沟,在当时完全可能只是正常经营。

  问题是现在这条旧渠对她有用。

  而且不只是她的三十亩。

  如果老渠一路能通到更低的荒滩,未来城西几十上百亩盐碱地都有可能利用它排水。

  她沿着旧渠向南走。

  走了将近一里。

  山河图开始出现一条断断续续的水路痕迹。

  【发现废弃人工水系】

  【旧城西渠】

  【当前通畅度百分之十二】

  【主要堵点七处】

  【恢复价值中高】

  【可服务土地约四百六十亩】

  沈昭宁停住。

  四百六十亩。

  这已经不是沈家的沟。

  是黑水城西的一项小型公共工程。

  凭她自己根本没有资格说挖就挖。

  当天她直接去了守备府。

  谢临渊不在。

  韩铮正好值守。

  听完她的话,第一反应就是:“不能挖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

  “旧渠下面穿过三处现在有人用的地,还有一段贴着商路。你自己挖开,水淹了别人地,谁赔?”

  “所以我来问。”

  “你是想让守备府替你清渠?”

  “不是替我。”

  韩铮挑眉。

  沈昭宁把自己画的简图铺开。

  “这条渠若只为我三十亩,当然不值得。可它原来就不是沈家的沟。恢复以后,西军屯靠南几十亩、城西荒地、还有几户军户的小田都能排水。”

  “排什么水?黑水缺水还来不及。”

  “盐碱地最怕只灌不排。水下去,盐留在地里,春天一蒸又返上来。能把咸水排出去,地才有机会养回来。”

  韩铮听懂一半。

  “你想让谁挖?”

  “劳营。”

  “你胆子真大。”

  “劳营本来就在修城、清沟。若这条渠有公共价值,为什么不能列工?”

  韩铮看了她几息。

  “你知道劳营一天多少人?”

  “不知道。”

  “你知道把七处堵点挖通要多少工?”

  “不知道。”

  “那你就敢来要人?”

  “所以先请守备府派人看值不值。”

  她从没说必须批。

  韩铮被堵得没话。

  最后还是拿起图:“等将军回来。”

  谢临渊到傍晚才回。

  他刚从北边巡防回来,肩上都是风尘。听韩铮讲完,没有立刻否定,只问一句:“渠在哪?”

  半个时辰后,三人已经站在旧渠边。

  谢临渊没有因为天快黑就只看一眼。

  他沿着渠足足走了两里。

  看堵点。

  看荒地。

  看军屯。

  甚至蹲下抓过一次土。

  最后问:“恢复要多少人?”

  韩铮道:“先清主要七处,二十人干十天左右。若连底泥全清,更多。”

  “先清堵点。”

  韩铮一怔:“将军真批?”

  “渠本来就是公渠。”谢临渊道,“荒着也是荒着。先让水走起来,明年看效果。”

  沈昭宁也没想到这么顺利。

  “条件呢?”

  谢临渊看她:“你倒知道有条件。”

  “军营不会白给二百个工。”

  “第一,沈家五亩试验田的改良过程,全部记下来,不能藏。第二,明春若种不出东西,劳营清渠的工钱从你家往后做工里扣一半。”

  韩铮都皱眉:“一半是不是太狠?”

  谢临渊没理他。

  沈昭宁在算。

  二十人十日,哪怕按低工价也是一笔大数。她若失败,沈家未来一段时间确实会很难。

  可成功的话,得到的不只是五亩地。

  是一条能服务数百亩的排水渠。

  “可以。”

  “第三。”谢临渊继续,“旧渠若恢复,不归沈家。任何军户、流户都能用。”

  “本来就该这样。”

  “第四。”

  沈昭宁看他。

  “以后再拿这种图来找我,先把人工估算清楚。”

  她愣了一下。

  谢临渊转身往回走。

  韩铮在后面没忍住笑。

  “将军的意思是,这次批了。”

  沈昭宁也笑了。

  她知道。

  当天夜里,山河图再次出现提示。

  【推动废弃公共水系恢复】

  【预计受益土地四百六十亩】

  【任务生成修复旧城西渠】

  【阶段目标清除主要堵点七处】

  【完成奖励山河值五点】

  这一次,它第一次出现了明确“任务”。

  沈昭宁没有因为奖励兴奋。

  她盯着“受益土地四百六十亩”那一行看了很久。

  三十亩只是起点。

  她已经隐约看见了更大的可能。

  旧渠第二个堵点清开以后,水并没有立刻流动,因为上游暂时没有稳定水源。可它作为排水沟已经足够。沈昭宁特意把五亩试验田第一次洗盐后的排水引进去。浑水带着一层淡白,从新挖开的沟底慢慢向南走。

  附近几个军户蹲在沟边看。

  “这水真咸?”

  有人用指尖蘸了一点舔,立刻皱眉吐掉。

  “还真是!”

  这一下,原本对改盐地不太信的人都来了兴趣。过去他们只知道白地不好种,却没直观看见过“盐从地里洗出来”。

  一个军户问:“沈姑娘,我们家两亩地也白,能不能照你这样灌?”

  “先别急。”沈昭宁道,“要看你家有没有排水口。只灌不排,反而可能更坏。”

  “那你帮我看看?”

  “等这边先做完。”

  这样的询问越来越多。她忽然意识到,旧渠修复真正改变的不只是沈家。只要有人看到成功,就会开始模仿。技术扩散从来不需要她一户户亲手改,最重要的是做出一块人人看得见的样板。

  因此,她对谢临渊要求“记录过程”没有任何抵触。

  她本来也没准备靠藏秘方赚钱。

  真正难复制的,从来不是某一句秘诀,而是把水、地、肥、人、时间一项项组织起来的能力。

  她还把每天用水量、出水量、沟内盐霜变化都记在同一页。字不多,数字却密。陈伯山虽然看不懂,却每天都主动来报“哪块地白得少了”“哪条沟渗得快”。一老一少用两套完全不同的方法看地,反而互相补上了盲点。

  到了第五日,三块对照地的差别已经能看见一点。第一块表层白霜明显变薄,第二块变化不大,第三块因堆肥保水,土色更深。结果还早,至少说明他们的方向不是完全错误。沈昭宁让沈明珩继续记,不许因为有一点好转就提前宣布成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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