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见了什么？

　　世界本源，上界，上古大劫，天地规则被打碎......

　　这些概念他每一个都听得懂，每一个却又都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。

　　原以为自己是这方世界顶尖的强者，可转眼之间便听说有灭界大祸临头，而他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。

　　那些上古年代打碎天道的存在，那些觊觎此界本源的入侵者，随便出来一个，都足以将他连同整个南荒妖族碾为齑粉。

　　妖皇的面色几度变幻，喉结微微滚动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　　林羽眼角的余光瞥见他的神色，没有多作理会。

　　他只是淡淡开口：“妖皇。”

　　妖皇猛地回过神来，连忙垂首：“尊上有何吩咐。”

　　林羽声音平常，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：“按照我们之前说的做。你也听到了，大劫将至。这个时节我不会容许任何人节外生枝。你南荒妖族守好本分，配合大周朝廷，该交的贡赋一文不少，该守的规矩一条不逾。不要搞事情。”

　　妖皇哪还敢有半分犹豫，当即躬身行礼：“尊上言重，属下必定全力配合大周朝廷，绝不敢有违。妖族上下，听凭尊上调遣。”

　　林羽见他态度诚恳，便不再多说。

　　他的身形微微一动，化作一道流光，头也不回地朝着毒龙沼的方向疾驰而去，很快便消失在天际尽头。

　　妖皇站在神树宫殿之前，目送着那道身影远去，久久没有动作。

　　他仰头望向天空，只觉得那个方向的天穹都仿佛变得比平日更加高远，也更加晦暗。

　　八百里毒龙沼，南荒深处最著名的凶险之地。

　　这片沼泽地方圆八百里，一眼望去尽是绵延不绝的低洼水泽与腐烂泥沼。

　　浑浊的水面上漂浮着大片枯黄的落叶与腐殖质，水色黑绿交杂，散发着刺鼻的恶臭。

　　浓密的灰绿色瘴气终年不散，如一层厚重的帷幕笼罩在整个沼泽上空，连阳光都难以穿透。

　　沼泽中生长着大量剧毒的藤蔓与水草，毒虫毒蝎遍地横行，寻常妖兽进入此地也活不过三五日。

　　便是南荒妖族，对这片毒沼也避之唯恐不及，轻易不会踏入半步。

　　一道金光自天边破空而来，如同一柄利刃划开那层厚重的瘴气，速度快得惊人。

　　那金光毫无停歇地穿过沼泽上空，片刻后，落在一处地势相对较高、裸露在外的深褐色土坡上。

　　土坡周围环绕着一片黑绿浑浊的水洼，空气中弥漫着腐臭与硫磺的气息，令人作呕。

　　林羽站定身形，目光扫过四周。

　　他记得这里。

　　上一次在南荒时，那条黑龙将他拉入了一处地下宫殿。

　　那宫殿藏在地底极深处，以黑色巨石砌成，规模宏大，内中充满了龙族的威压与禁制。

　　如今他重新来到此处，正是为了寻找那条黑色真龙的行踪。

　　他先是以神念悄然探路。

　　神灵境的神念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，从他眉心舒展开来，向地下层层深入地探去。

　　神灵境的神念覆盖范围极广，强度也远超常人的想象。

　　他的感知穿透层层泥土与岩层，一直延伸到了地面以下数千丈的深处。

　　地下世界的轮廓在他的神识中缓缓浮现，水脉、岩层、空洞，一切结构都清清楚楚。

　　然而任凭他如何仔细搜索，却始终没有找到那座记忆中地下宫殿的影子。

　　那片地下空间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，连一丝残余的气息都没有留下。

　　林羽眉头微动，收回了深入地下的神念，转而施展空间法则之力探查此地的空间结构。

　　若说那条黑色真龙藏于某种特殊的空间夹层之中，那么以寻常神念是感知不到的，唯有直接探查空间波动才能捕捉到痕迹。

　　他的手指轻轻掐了一个法诀，空间法则纹路如涟漪般向外扩散，无声无息地扫过方圆百里的空间。

　　空间法则的探查力极为敏锐，任何空间异常都无法在它面前遁形。

　　然而片刻之后，他依然一无所获。

　　方圆百里之内，空间结构平稳正常，没有暗藏的空间裂缝，没有隐匿的空间节点，更没有任何被空间障眼法遮盖的区域。

　　那条龙就像是凭空蒸发了。

　　林羽收回空间法则之力，目光在沼泽上扫视片刻，沉吟了一下。

　　他心中隐约有些猜想，那条黑龙可能是在此地察觉到了他的再次到来，提前隐匿了自身气息与巢穴的痕迹。

　　上古幸存下来的强者，最擅长的便是藏匿。

　　它们能在大劫之后活到今天，靠的便是这份不为人知的隐藏功夫。

　　若它刻意要避而不见，林羽想要主动找到它，恐怕并不容易。

　　他思考片刻，做了一个决定。

　　与其漫无目的地搜索，不如换一种方式。

　　气息全开，直接以神灵境圆满的威压笼罩整片毒龙沼。

　　他要以最强劲的气息来试探这片区域，若是那条黑龙当真还在附近，感觉到如此强烈的强者气息，即便不愿现身，也必然会有气息波动泄露。

　　那时候他自然能捕捉到对方的方位。

　　心念既定，林羽便不再压制自身的气息。

　　神灵境圆满的气息如大坝决堤般轰然倾泻而出，铺天盖地的威压在一瞬间笼罩了整片毒龙沼。

　　天地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，须臾之间，方圆百里内那些生活在地底、水中的毒虫毒蛟纷纷停止了动作，连气息都收敛到了极限。

　　巨大的威压将地面压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，沼泽水面被压得向下凹陷了一层。

　　这股强烈的威势令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。

　　林羽静静站了片刻，感知却依然没有任何回应。

　　黑龙的气息没有出现。

　　这股威压覆盖之下的一草一木都在他的感知中清清楚楚，唯独那条黑色真龙的气息干干净净，仿佛从来不曾在此地存在过一般。

　　倒是另一道气息，在这股威压的刺激之下，突兀地浮现在了感知之中。

　　林羽微微转头，目光向着头顶的天穹望去。

　　只见天幕之上，云层不知何时缓缓裂开一道缝隙，那道缝隙中透出一片幽深的灰蓝色光芒。

　　他清晰感知到，这便是这方天地自身的灵性显化，是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大地上一切活物的天道意识。

　　天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