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话间，感觉舌头有些不太听使唤。

　　苏母看着已经有了状态的李柏，赶紧往李柏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菜："快吃快吃，菜都凉了。她爸你也真是的，一上桌就念叨，让人家孩子好好吃饭。"

　　但苏父手上没停，又给倒满一杯。

　　苏父夹了块鱼，嚼了两口，说了一句"小敏从小到大没让我们操过心"，后半句没说出来，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。

　　李柏也跟着喝。

　　这一口下去，脑子开始发飘。

　　脸红了，耳朵也红了，眼皮明显重了。

　　苏敏在旁边看着他，憋着笑，往他碗里夹了好几筷子藕片。

　　苏母看在眼里，笑着对苏父说："行了行了，别再灌人家了，你看这孩子，脸都红到脖子根了。"

　　苏父放下杯子，看了李柏一眼。

　　难得笑了一下。

　　"这酒量还是需要锻炼一下的。"

　　李柏愣了一下。

　　合着酒量也在考察范围内。

　　苏父看了看往桌底方向歪的李柏，摇了下头，这还没聊个什么呢，两杯酒倒下了。

　　"行了，小敏，带他去客房。"

　　苏敏站起来拉他。

　　李柏还想撑着说点什么，被苏敏拽了一把。

　　"走了，再喝你真趴桌上了。"

　　李柏站起来的时候，腿有点发软。

　　苏敏扶着他胳膊，手指掐了他一下，小声说："你这酒量，以后跟我爸喝酒得提前练。"

　　李柏心里默默回了一句：练个鬼，以后喝酒就躲走，喝茶再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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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客房在房间尽头，朝南。

　　不大，十来平米，一张单人床，铺着浅蓝色的床单，被子是新换的，有洗衣液的淡香。

　　墙上挂着一幅字，毛笔写的，楷体，端端正正："学高为师，身正为范。"

　　书桌上摞着几本旧物理教材，苏敏说这屋以前是苏父的备课室，后来改成客房了。

　　李柏倒在床上，有种天地反转的感觉。

　　天花板是白的，平的，干干净净的。

　　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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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再睁眼，窗帘缝里透进来路灯的光，橘黄色的，在床单上拉了一道细长的光条。

　　天黑了。

　　嘴里发干，嗓子里像糊了层沙纸。

　　他翻了个身，看见床头柜上放了杯温水。

　　还冒着热气，不像是放凉的，是新倒的。

　　苏敏坐在床边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光映在脸上。头发散着，换了件居家穿的毛线外套。

　　"醒了？"

　　她偏头看他，眼睛弯了一下。

　　"几点了？"

　　"七点四十，你睡了四个多小时。"

　　李柏撑着坐起来，头还有点重。

　　不是疼，是那种踩在棉花堆里的不真实感，他拿起水杯喝了两口，温水顺着嗓子下去，舒服了一大截。

　　"你一直在这儿？"

　　"没。"苏敏把手机放回兜里，"中间出去吃了晚饭，又进来了。"

　　她伸手探了探他额头，掌心凉丝丝的。

　　"还晕不晕？"

　　"好多了。"

　　房间里安静下来，窗帘没拉严实，外面的路灯光透过纱帘，在两人身上铺了一层柔和的橘黄色。

　　她坐在床边，他靠在床头。

　　两个人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。

　　他身上还有酒气，混着被子上洗衣液的淡香。

　　她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他半睁着眼，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，脸上还在发烫。

　　不光是酒劲，暖气也足。

　　她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攥住了。

　　他闭着眼，手却精准地找到了她的。

　　苏敏低下头，嘴唇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。

　　他没睁眼，手攥紧了些。

　　她又往下移了半寸。鼻尖蹭过他的脸颊，呼吸混在一起。

　　他的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，揽住她的腰，把人往怀里带。

　　苏敏没挣，身体软下来，额头抵着他的下巴，手指揪着他胸口的衣料。

　　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。

　　他的嘴唇找到她的。酒气还没散干净，她的呼吸也有点乱了。

　　窗外远远地响了一声鞭炮。

　　然后。

　　客厅传来脚步声。

　　很轻，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那种。

　　从主卧方向走到客厅，站了一会儿。

　　隔了几秒，又走出来。

　　来来回回，不紧不慢，频率明显比平时高。

　　水龙头开了，又关了，冰箱门开了一下，又合上了，杯子搁在茶几上，轻轻的一声。

　　苏敏把头埋进他胸口，肩膀在抖。

　　是笑的。

　　李柏也半睁着眼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
　　他压低声音："你妈晚上也巡逻？"

　　"闭嘴。"苏敏抬起头，脸是红的，瞪了他一眼。

　　客厅那边，苏母的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："小敏，你爸找他的老花镜，你看见没……"

　　苏敏从床边站起来，理了理衣领。

　　走到门口顿了一下，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
　　开门出去了。

　　走廊里苏母的声音："还没睡呢？"

　　"就睡了。"

　　"嗯，明天早饭你爸擀面，早点起。"

　　语气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
　　苏敏的房门轻轻合上。

　　客厅又安静下来了。

　　李柏躺回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
　　今天这不知道是逃过一劫，还是渡过一难，但喝酒这个事儿，估计会是这辈子难以超越的坎儿。

　　他闭上眼，笑了一声。

　　翻了个身。

　　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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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早上，厨房的响动把他吵醒了。

　　锅铲碰铁锅的声音，切菜的节奏，苏母和苏父低声说话，模糊的，听不清内容，但语气是日常的，不紧不慢。

　　洗漱完出来，饭桌上已经摆好了手擀面。

　　浇卤汁，切黄瓜丝，配几瓣蒜。

　　苏敏笑着说："我爸手擀面那是一绝！"

　　苏父在旁边瞪了她一眼，给李柏添了一碗面，"尝尝，吃得习惯不？我喝多了，早上是喜欢吃碗面的，你这酒量，以后出去尽量不要举杯。"

　　"是呢，是呢，平常也不怎么喝酒。"喝了一口面汤，着实舒服。再看昨天灌他酒的老丈人，也没那么不顺眼了，李柏连忙点头。

　　"那个，过完正月，找个合适的时间，跟你爸妈见一面。"苏父说。

　　他顿了顿。

　　"你们这也谈了一年了，后边怎么考虑的，我们家长们见见，也聊一聊。"

　　苏母在旁边接："是该见见了，两个孩子在一起，咱们大人也该认识认识。"

　　李柏看了苏敏一眼，苏敏低头吃面，耳尖又红了。

　　"是呢，是呢，我父母也是这个意思，这次来也让我和叔叔阿姨定个时间，昨天喝多了，也没来得及说。"

　　苏父点了点头，站起来，走到客厅。路过李柏的时候顿了一步，没回头，丢了一句：

　　"人贵有自知之明，你对自己的酒量有数，以后尽量少喝，耽误事儿！"

　　苏敏在桌子底下踢了李柏一脚。

　　嘴角憋着笑。

　　李柏低头扒面，耳朵尖还是热的。

　　下次让两个老头喝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