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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七十五章 规划

全能教学系统 亮子祯 6746字 2026-09-24 12:33

  

  那半页表,李柏第二天带进了教室。

  他没报名次,也没提谁高谁低。上课铃一响,他把那沓纸往讲台角上一压,转身到黑板前,从最上头往下拉了一条线。

  线拉得挺长,快到板槽了。

  "今天不上课文。"他捏着粉笔,"咱们画条线。"

  他在线上隔一段写一个字。初一。初二。初三。高一。高二。高三。

  六格排下来,占了整个黑板。

  底下的娃娃头都抬起来了,不知道老李要干嘛。

  "你们来明远那会儿,我把这话说过一回。"李柏转身,"这回咱把它画出来,省得记不住。"

  他用粉笔头点着第一格:"初一这格,干的是一件事,长根。"

  "什么根?"他在那格旁边补了几笔,"坐得住,是一根;错的题当天过一遍,是一根;早上别赖床,也是一根。"

  "根这东西你们看不见。"他把笔头挪到第二格,"可到了初二这格,就得往上顶了。头一回真较劲,就是这格。"

  "初三往后三格,冲出口。"

  他讲得不快,一句落一句。底下那帮娃的眼睛跟着他那根粉笔在格子里一格一格走。

  讲完,他把粉笔搁下,在那几格里顺手添了几行小字。

  第一格边上写:你会在这段最想偷懒。

  第二格边上写:这段最该咬牙。

  后头几格,他写得潦草,图个意思。

  "都动笔。"他说,"你们自个儿说说,这会儿你在哪一格。"

  底下先是一阵翻本子的声音。

  田柯头一个举手,屁股都离了凳子:"我在长根。"

  "你坐下说。"

  "我坐下了。"田柯坐回去,脖子还梗着,"我在第一格,长根。"

  底下笑起来,他也跟着笑,笑得比谁都响。

  程雷举了手,等田柯那头静下来才开口:"老师,我想跳到……"

  "跳哪格。"

  "跳初三那格。"

  "为什么。"

  "跳过去就不用在这磨了。"

  底下一片"哦"的声音,有人还跟着点头。

  李柏把那支粉笔拿起来,在他指的第三格上点了一下。

  "格子不能跳。"他说,"你跳过去,到了初三,还得回头补第一格那几笔。"

  "你今天把第一格跳过,"他顿了顿,"明年这时候你还在第一格。"

  程雷坐下去,嘴抿了抿,没再接。

  陆知白在旁边小声哼了一下,翻着本子,也不知道在嘀咕什么。

  李柏把这两人的神情收在眼里,没点破。

  "再一句话。"他把粉笔搁回板上,"这六格不是拿分排的队,是你们自己跟自己走的路。谁走快谁走慢,不看这一格上站了多少人,看的是你比三个月前那会儿,往前挪没挪。"

  底下安静了会儿,有人低头去翻自己抽屉里那张摸底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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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散课前,宋甜甜举着张纸凑到讲台边。

  "老李,我把这个抄下来了。"她把纸往上抖了抖,上面一格一格,还描了条线,"贴后墙行不行?挨着我上回那个表。"

  "贴。"李柏接过来扫了一眼,"写清楚点,别把格子画串了。"

  "那不能。"甜甜一撇嘴,把纸抱回怀里,转身跑了。

  那面墙上已经贴满了。田柯那张"全国赛场"还在最上头,方框里那四个字,边都磨毛了,旁边又多了几张。甜甜把新抄的这张挑了个不显眼的地方,拿胶带贴上去,退后两步,歪头看了看,又上去把翘起的一角按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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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下午,谷岳进了办公室。

  他端着那只保温杯,走到李柏桌边,也不坐,就那么站着。

  李柏把抽屉拉开,抽出几页纸,搁到桌沿上。

  "这是我这半年给每个娃攒的账。"他说,"您要看就翻。"

  他没请功,也没解释那几页是什么。

  谷岳看了他一眼,拿手把那几页拎起来。

  他翻得慢。

  一页一页往下走,翻到武烈那页,停了一下;翻到许念那页,停得更久,拿指头把纸角捻了捻。

  李柏在边上坐着,喝茶,没催。

  翻到最后,谷岳把纸合上,放回桌沿,手还压在上头,压了两息。

  "你这档案,"他开口,声音不大,"倒像我当年想给学生做、没能做下去的东西。"

  李柏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
  他等着后头的话。

  谷岳把那只手从纸上收回来,端起自己的杯子,没往后说,抬脚往外走。走到门口,脚步没停,也没回头。

  门带上,孟知远推门进来。

  "他刚才那话我听见了。"孟知远坐下,把窗台上的讲义往边上挪了挪,"这老爷子嘴硬。你这几页要是没看进去,早给你扔桌上了。"

  "他给我留手里了。"

  "这就是看进去了。"孟知远笑,"你要是拿他当年那半截字回他一句,他准得跟你急。"

  李柏没接,把桌上那几页重新拢起来。

  孟知远又说:"还有桩事。下月的排课,他那边把你们班的晚自习调了个时段。"

  "我没听他说。"

  "他没说给你。"孟知远拿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两下,"是我看他排的时候,把不好排的一节给你挪到了前头。他这人,嘴上一句不给,手上倒是动过。"

  李柏把茶喝了一口,没说话,心里记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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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转过天上午,来了一位家长。

  是开学那批冲李柏的名字把孩子送进来的。人进了办公室,坐下先没提孩子,先说了半天的难处:民办头一年,六年太长,家里老人一天三遍问到底图个什么;隔壁有公办在跟家里接触,人家三年就能出个结果,看得见,摸得着。

  话说到最后,落在一句上:李老师,要不我们先把孩子接回去看看。

  李柏听着,没打断,也没急着表态。

  等家长把话说完,他从抽屉里抽出两张卷子,摊在桌上。

  一张是开学摸底那张。另一张是这回期中。

  他把两张摆在一块,拿手按着。

  "您看这个。"他指着一张上头那片稀稀拉拉的答案,"这是开学那会儿。"

  他又指另一张:"这是这回。"

  "分我看着也不好。"李柏说,"可您把这两张搁一起看,这半年他在这地方攒下来的东西,是在这儿攒的。"

  他把两张纸往家长那边推了推。

  "这东西,跟人是长在一起的。"他说,"换个地儿,新老师、新规矩、新同学,他得从头再认一遍。这半年攒的这点,多半带不过去。"

  家长低头看那两张卷子,看了挺久。

  "我不是劝您别走。"李柏把话往下带了一句,"孩子是您家的,您怎么定,我们配合。这半年他攒下的,他带走。"

  屋里静了会儿。

  家长把那两张卷子叠起来,没拿,推回桌上。

  "我再看看。"人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说了一句,"李老师,明年的事儿,我还来问您。"

  李柏把他送到门口,看着人下了楼。

  走廊那头,孟知远靠着墙站着,看样子站了有一会儿。

  "准了?"

  "没准。"

  "没准就是还留着。"孟知远直起身子,跟他并排往回走,"你这话说得不硬,倒比硬的管用。你也没拿他娃不是没救那套哄他。"

  李柏没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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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晚上回公寓,苏敏在灯下写她那几份记录。

  李柏洗了手,坐过去,把她的本子抽过来两页翻。

  上头记得挺细:哪个娃碰到小车先伸手、哪个娃盯着看不动手、哪个娃上回连看都不看这回凑到最前头。

  "你这记得比我还细。"他说。

  "你那份是给家长看的,"苏敏把笔帽扣上,"我这份是给我自己看的,不一样。"

  李柏从抽屉里拿出成长档案那几页,把本子上那几条抄进去。抄的时候他没照抄,只挑着写:哪个娃在实验课上眼睛先亮起来,哪个娃从站着看到上手。

  抄完,他把本子和档案并排搁在桌上。

  苏敏凑过来看了一眼,明白了。

  "你连我上课都写进你账里了。"她说。

  "那是。"李柏把笔搁下,"你这甜头记下来,比我说他进步好使。"

  苏敏斜他一眼,也不跟他争,把本子拿回去,坐回灯下接着写。

  屋里就剩两个人笔尖在纸上的动静。

  李柏把白天那张六年线的小样从包里掏出来,摊在桌上,一格一格看下去。

  看着看着,他想起谷岳下午那句半截话。

  那老爷子的话,是咽回去了。可那半句咽不回去的,李柏听得明白。

  他在纸边又添了两笔,把几格里的空处补严实,写完把笔停住。

  窗外明远那片操场黑着,走廊的灯照出一条浅路。窗台那排多肉的叶尖又伸到窗框外头去了,风一过,动了两下。

  李柏没关灯,坐着又看了一会儿那张纸。

  这茬娃的名字,一个格一个格地进了他手里这张图。他是真把自己一笔一笔,画进他们这六年里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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