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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1章 李芹的重头戏!

  

  这天,是李芹的重头戏。

  陈木没排戏,专门来片场看。

  他搬了个马扎,坐在监视器旁边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。

  这场戏,是巧珍的高光。

  村支书高明楼家的院子里,李芹已经就位。

  她一身朴素布衫,头上包着条旧头巾,手里拎着一篮自家蒸的馍,站在院子当中。

  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追着加林哥满村跑的傻姑娘了。

  她神色平静,眼底却藏着恳切。

  没有怨,没有旧情的纠缠,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为高加林,求一个机会。

  “实拍!”

  演高明楼的演员,从堂屋走出来,看见她,愣了一下:

  “巧珍?你咋来了,马栓可好?”

  李芹上前一步,声音不高不低,稳稳的:

  “明楼叔,马栓挺好的,我今天来,是想跟您求个事。”

  “啥事,你说。”

  李芹深吸一口气,把话一字一句地,说得清清楚楚:

  “高加林回来了,城里的工作没了,我听说村里小学缺一个民办教师,加林读过高中,有文化,他能教娃娃们读书。我想求您,把这个名额给他。”

  高明楼皱起了眉:

  “巧珍啊,你这……你如今已经是马栓的媳妇了,高加林当初那样对你,全村人都看着呢,你还来替他说话?”

  陈木坐在监视器后头,看着李芹。

  她轻轻低下头,又抬起眼。

  眼眶,微微泛红了,却没有哭。

  “过去的事,过去了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不是为我求他,是为村里的娃。加林有学问,白白种地,实在可惜。”

  “可旁人要说闲话。”高明楼迟疑道,“人人都会说,你心里还惦记着高加林。”

  李芹的眼神,坚定起来:

  “我心里分得清,我现在是马栓的女人,过日子我会好好过。可一码归一码,不能因为私人恩怨,耽误了教书的机会。”

  高明楼看着她,半晌没有言语。

  李芹的声音,依旧平稳,不带半分卑微:

  “明楼叔,人落难,不该被往脚下踩。他若是能去教书,也算是一条正路。求您多掂量掂量。”

  高明楼长长叹了口气:

  “巧珍,你这心胸,真是难得。”

  李芹垂着眼帘,轻声道:

  “我只盼娃们能多读点书,加林那一身学问,不该就这么埋在黄土里。”

  镜头缓缓推近。

  李芹的脸上,没有大哭,没有崩溃,只有一种克制的、隐忍的,温柔又充满力量的神情。

  那不是恋爱脑式的卑微乞求。

  那是放下私人爱恨之后,发自本心,最纯粹的善良。

  “咔!”

  闫建钢喊了停。

  可他没有立刻说话。

  他坐在监视器后头,安静了好一会儿,眼睛一直盯着屏幕,久久没有移开。

  片场,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院墙的声音。

  闫建钢终于抬起头,看向李芹,缓缓地,鼓起了掌。

  “芹子。”他开口,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感慨,“这场戏,你演绝了。”

  李芹还站在原地,红着眼眶,有些不知所措:“闫导,我……”

  “你先别说话。”闫建钢摆摆手,“让我说。”

  他站起来,走到李芹面前,认真地看着她:

  “巧珍这场戏,最难的地方在哪儿?在于克制。她要强撑着自己,去替一个曾经抛弃她的男人求情。她不能哭,不能闹,不能让人觉得她还爱着高加林,可她心里,又实实在在放不下那份惋惜。这个度,太难把握了。”

  “你演出来了。”闫建钢说,“那个低头、抬眼、眼眶泛红却不哭的瞬间,我看到了巧珍的善良、隐忍,还有骨子里的那股劲儿。你不是在乞求,你是在用一个女人的胸怀,去成全一个男人的未来。这,就是巧珍最了不起的地方。”

  李芹听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:“闫导,我演的时候,心里就想着,巧珍太苦了,可她不能让人看出来。她得装作没事,得装作已经放下了。越是这样,我越心疼她。”

  “对,就是这个。”闫建钢说,“你的心疼,通过你的眼神,传给了观众,这就是好表演。”

  他顿了顿,忽然笑了,语气里满是赞许:

  “芹子啊,你知不知道,我为什么敢把这个角色交给你?”

  李芹摇头。

  “因为你扛得住。”闫建钢说,“从《千金归来》的沈长清,到《璀璨人生》的余非,再到《楚乔传》的元淳公主,你演过的角色,一个比一个难,一个比一个复杂,你都能把握得好。”

  他掰着手指头数:

  “沈长清,复仇的千金,隐忍里带着锋芒;余非,命运多舛的姑娘,柔软里藏着坚韧;元淳公主,从天真到黑化,那场哭戏,多少人看哭了。现在,你又演巧珍,农村淳朴善良的姑娘,克制里全是力量,你这一路,是实打实靠演技走过来的。”

  李芹被夸得脸通红,连连摆手:“闫导,您别这么夸我,我……我还有很多不足。”

  “不。”闫建钢认真道,“你最大的优点,就是踏实,演戏不浮,沉得下去。这行,不缺漂亮的脸蛋,缺的就是你这种,肯下苦功夫的人。”

  陈木一直在旁边听着。

  等闫建钢夸完了,他才站起身,走到李芹面前,递了张纸巾过去。

  “擦擦。”他轻声说,“妆都哭花了。”

  李芹接过纸巾,胡乱擦了擦脸,破涕为笑:“陈老师,您别笑话我。”

  “我怎么会笑话你。”陈木说,“这场戏,我是全程盯着看的。你演得,比我想象的还好。”

  李芹眼睛一亮:“真的?”

  “真的。”陈木点头,认真道,“我一开始还担心,你会把巧珍演成那种哭哭啼啼的怨妇。可你没有。你把巧珍的善良,演出了力量。她不是弱者,她是那个年代里,最勇敢、最通透的人。”

  李芹若有所思:“陈老师,您是说,巧珍帮加林,不是因为放不下旧情,是因为她心里有更大的格局?”

  “对。”陈木说,“巧珍知道,高加林有才,不该烂在地里。她帮的,不只是高加林这个人,是村里那些娃娃,是那片黄土地的未来。这份胸怀,超越了小情小爱,这才是路遥笔下巧珍的伟大。”

  李芹听得入神,喃喃道:“所以巧珍从头到尾,都没有输,她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活法。”

  “是。”陈木说,“她输了爱情,却赢得了人生的通透。这个角色,你演出来了,巧珍这一页,你翻过去了。”

  李芹吸了吸鼻子,郑重地点点头:“陈老师,谢谢您。这段时间,您教了我好多,要不是您天天带我,我演不了这么好。”

  “别谢我。”陈木笑,“谢你自己,你本来就灵,我只是推了你一把。”

  闫建钢在旁边听着,笑着插话:

  “行了行了,你们俩,就别在这儿互相客气了。芹子,这场戏,给你记一功,等杀青了,我给你包个大红包!”

  “谢谢闫导!”李芹破涕为笑。

  片场里,压抑了许久的情绪,终于松快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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