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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5章 老师!

  

  格罗莫夫教授的思路是这样的。

  把那十一万条恒等式,重新看成一套改写规则:每一种变换都是把一个式子改写成另一个式子的一步。

  这样问题就变成了这套规则会不会自相矛盾?

  而一套规则自不自洽,不必把所有的推演路径都跑一遍。

  只需要盯住那些“两条规则能在同一处同时下手”的临界对,看看从这个节点出发两条路各自改下去,最後会不会殊途同归。

  如果每一个临界对都能合到一处,再加上一个保证,这套改写过程不会无限地绕下去,它总会停。

  那麽,用一条上世纪四十年代就立下的经典引理做担保:整套规则,全局自洽。

  换句话说,那十一万条里,绝大多数都只是少数几个临界对的下游回声。

  真正要亲手验的,只剩那一小撮临界对,外加一个“过程必然终止”的证明。

  这个思路,数学上叫合流。

  从纽曼到高德纳,几代人把它磨成了利器。

  数学家用来证明范畴论里那些“所有图表都对得上”的一致性定理,靠的就是它。

  一座要爬十年的山,因为这个工具,几个月就能爬上去。

  “说穿了,”格罗莫夫摊了摊手,“就是别跟蛮力死磕,去找结构。”

  听完这番话莎拉和彭罗斯的眼睛都亮了。

  他们之前,确实没往这个角度想过。

  果然,还得是几何群论的祖师爷。

  可李东却皱起了眉。

  格罗莫夫看他这样,问道:“李东教授,你有不同的看法?”

  李东摇了摇头。

  “格罗莫夫教授,您这法子很好,我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。”

  “不过……它把十一万条恒等式压到了那一小撮临界对,是把九成九的活儿都砍掉了,可剩下那部分,其实还有两个问题。”

  “那些临界对,得有人一个不漏地找全,漏掉一个,整个结论就塌了。”

  “还有就是,就算找全了,每一条还是得人来硬算错一条依旧全废。”

  “等都算完了,您又拿什麽去向全世界证明,这上百条恒等式您一个符号都没错?”

  “一个憋了六十年的猜想,要靠它来判生死,光凭一句我们核过了,没错,是不能服众的。”

  格罗莫夫静静听完,点了点头。

  “嗯,确实是个问题。”老人坦然道,“可在更趁手的家夥出来之前,咱们也只能先这麽走。”

  莎拉的眼中的光又黯了下去。

  李东没再接话,但是心里却想起了他那个大模型。

  这种零误差的体力活本就是机器的强项。

  更要紧的是,他那个模型压根不是靠拟合硬凑出来的,是一步一步精确的符号推理。

  外面那帮大模型做不了数学、张口就胡说的老毛病,它天生就没有。

  所以这个大模型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,不过现在毕竟大模型还没落地,格罗莫夫又在场,所以他并没有吭声。

  看着莎拉眼底黯淡的光,以及沉默的两人,一旁的彭罗斯轻咳了一声,打起了圆场。

  “行了,科学的进步本来就是踩着泥坑往前走的。”

  “至少格罗莫夫教授已经帮我们把九成九的迷雾拨开了,剩下的活儿,我们先捋个框架出来。”

  话题被强行拉回了正轨。

  接下来,几个人又围着那套合流的法子,把终止性怎麽证、临界对怎麽不重不漏地列全,来回过了几轮。

  讨论完,格罗莫夫便起身告辞了。

  他没在燕大多留,转身去了水木。

  他和丘先生是多年的老朋友,难得来一趟京城,总要去叙叙旧。

  至於刚定的那套办法,他回去自然会交给学生们接着做。

  说到底,他这趟肯以八十多岁的高龄亲自飞一趟,多半还存着收莎拉做关门弟子的心思。

  如今人家把话说得那麽死,他一个长辈,自然也没了再赖着的理由。

  ……

  等格罗莫夫走了,彭罗斯才看着莎拉,又劝了起来。

  “你这孩子,真是糊涂。”

  “你认格罗莫夫教授做老师,他手里那些资源、那些人脉,全都能帮你把眼下这个坎填平。”

  彭罗斯心里也清楚,现在格罗莫夫虽是答应帮忙了,可到底不是自己的学生,他到底会是多大劲儿,谁也说不准。

  彭罗斯一直在劝,莎拉就是不说话。

  彭罗斯急得不行:“你倒是说句话呀!”

  李东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自己在这儿多余得很。

  他只感觉浑身不自在,正打算着要不要先告辞。

  就在这时莎拉开口了。

  “老师。”

  “我是读研的时候才跟的您,对吧?”

  “是啊。”彭罗斯一愣。

  “可我本科,是在纽约市立学院念的。”

  纽约市立学院,那是一所专收穷孩子的学校,一百多年来,不知道把多少付不起学费的孩子送进了实验室和大学。

  莎拉就是其中之一。

  她家里穷,穷到连一份助学贷款都办不下来。

  不是她成绩不够,是因为她家里那点说不清的难处,银行不放贷。

  她差一点就要去餐馆端盘子了,最後是一家基金会的全额资助,才把她从餐馆的後厨捞回了课堂里。

  “老师,”莎拉抬起头,看着他,“那家基金会的出资人,就是您。”

  彭罗斯怔住了。

  “其实……我对解析数论,并没有那麽大的兴趣。”莎拉的声音有点发颤,“可您是这一行的权威,我挤破了头也要考到您门下,我想跟您学的,从来就不是解析数论里那些定理。”

  “我想跟您学的,是怎麽做一个像您这样的人。”

  彭罗斯彻底愣在了那里。

  他的脑海里,浮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画面。

  那是莎拉来报他研究生的那天。

  彼时的彭罗斯,还是普林斯顿里出了名的嘴毒面瘫。

  一个金发姑娘坐在他对面,紧张自我介绍都错了好几次。

  他也懒得寒暄,随手就丢过去一道加性数论的题,让她用圆法把主弧和余弧分开,再估一估那个误差项。

  这是他筛人的老规矩。

  结果姑娘对着那张草稿纸,憋得满脸通红,主弧那头还算磕磕绊绊摸到了点边,余弧那部分却怎麽也理不出头绪,最後抬起头来眼神里全是茫然。

  彭罗斯当时心里就摇了头。

  这孩子,怕是没什麽数学的天分,趁早劝回去免得耽误了她。

  可这姑娘就是没走。

  她抱着那道题回去了,一连四天没再露面。

  第五天,她又出现在了彭罗斯门口,眼底全是红血丝,递上来厚厚的一遝草稿纸。

  那道题,她翻来覆去算了不知多少遍,路子笨得很,却硬是凭着一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韧劲,凑出了个八九不离十的答案。

  他最後点头收下她,不是因为这答案有多漂亮,纯粹是看在那股子韧劲上。

  从那以後,他一直以为,这姑娘是没天分的,只是肯下功夫。

  直到莎拉在他去icm前找到了他,拿出了那份手稿,他才回过味来。

  莎拉不是没天分。

  她只是……在解析数论上,没天分而已。

  良久,彭罗斯深深叹了口气,看着莎拉。

  “随你吧。”

  “不过,往後咱们可能得自己更拚一点了,别指望旁人。”

  就在这时,李东咳嗽了一声。

  “那个……我打断你俩一下。”

  “我最近,在弄一个ai大模型。”

  “等它出来,应该能解决莎拉的问题。”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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