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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6章 什么玩意儿跑进了我脑子里

  

  韦伯这位普林斯顿的教授,刚刚经历了职业生涯里,最难堪的一幕。

  不过韦伯还是压住了自己的情绪。

  一篇论文塌了,不丢人,当着全世界塌得毫无还手之力,才丢人。

  所以韦伯开口了。

  “李东教授。”

  “你刚才说,二阶对关联会在函子退化的位点上,把那一点扭转给抹平,所以非得往上爬……(略)这个判断,是对的。”

  台下有几个人,交换了一下眼神。

  一个被当众拆了论文的人,上来不替自己辩护,反倒先帮对方把刀磨得更亮,这剧本不太对呀。

  韦伯像是没听见底下那点窃窃私语。

  他只是看着李东。

  “我只想问一件事。”

  “假如存在这麽一族对象,它们身上没有数域,没有自守表示,可它们的谱,偏偏严格服从你说的那一套高阶关联的刚性,那麽你那个完全不变量,是不是也能反过来,从一个谱出发,把它背後那个东西,给揪出来……”

  当韦伯说道这的时候,後排靠门的位置,一个穿西装的外国人猛地站了起来。

  “韦伯!”

  韦伯正说到一半被人这麽打断,眉头皱了皱。

  什麽人,这麽没规矩。

  他有些不快地,回过头去。

  然後,当他看清那张脸的时候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
  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。

  他这才反应过来,自己刚才要问的那个东西……他,是签过字的。

  这世上有些东西,一旦签了名字,就再也不只是学问,而是另一码事了。

  这位一向从容惯了的教授,此刻扶着前排椅背的那只手,都有些发抖。

  西装男人没再多看他一眼,转过身,朝展厅门外走去。

  韦伯抬起头,朝着台上的李东,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  “……不好意思。”

  “我,没有任何问题了。”

  说完,他低着头跟了出去。

  偌大的会场,上千号学者,没一个人,明白到底发生了什麽。

  只有坐在会场角落里的老张和老吴,对视了一眼。

  然後老张冲老吴点了下头,然後起身,不动声色地也跟了出去。

  台上的李东,其实也没反应过来。

  因为此时他已经来到了记忆宫殿里。

  大厅的正中央,凭空多出来一个临时的小书架。

  书架上摆着一份,他从没见过的文献。

  这是他薪火相传,突破到进阶之後,多出来的特殊效果。

  在学术交流和科研中能收获别人的灵感和思路。

  刚才韦伯站起身要问的那个东西,就被收在了这儿。

  李东走过去,把文献翻开。

  原来韦伯想做的是把那一套“完全不变量”,从L函数上整个剥下来,零点的高阶关联、n-level密度、Katz–Sarnak的那几类对称型,在自守表示这一边,它们是用来判断“两个对象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同构的自守表示”的尺子。

  而韦伯是想换一族对象,这一族对象身上,既没有数域也没有自守表示,可只要它们的谱同样服从GUE那一套局部统计的刚性,这把尺子,就照样能用。

  拿高阶关联当指纹,去认出“两个看上去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,其实算的是同一件事”,甚至顺着这把尺子,把一个东西原样搬到另一个东西上去。

  至於他到底想把这把尺子,架到哪一族对象上……

  文献,到这儿,就断了。

  李东盯着这几行字,眉毛挑了挑。

  有点意思。

  平心而论,单看对李氏定理本身,这确实算一条新路子。

  可也就是一条新路子而已,谈不上多高明。

  它顶多是在已经封了顶的楼上,再补一道并起眼的梁,仅此而已。

  但要是……不用在这儿呢?

  这个念头,刚一冒出来,李东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
  他说不上来,是哪儿不对劲。

  就好像有人,悄悄塞给了他一把配好的钥匙,他却不知道把这把钥匙用在哪扇门上。

  “用到什麽地方,比较合适呢?”李东对着那半截思路,喃喃了一句。

  最後他摇了摇头,把文献放回那个临时书架上。

  “等回头有空再琢磨吧。”

  随後他退出了记忆宫殿。

  此时台上不过才过去了一两秒。

  韦伯离开的插曲也过去了,依然没有一个人举手。

  李东朝着台下,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  台下掌声重新响了起来。

  这场菲尔兹奖报告就到此为止了。

  李东刚走下台,本想去朗兰兹那边再坐一会儿,就被一群媒体记者堵了个正着。

  话筒一支接着一支的往他面前递。

  闪光灯打在脸上,差点让他睁不开眼睛。让人睁不开眼。

  一个刚刚证完世界级难题的人,下了台要先过的原来是这一关。

  最先把话筒凑上来的,是自家人的媒体。

  “李东教授,作为华夏第一位拿到菲尔兹奖的获奖者,您有什麽想说的吗?”

  李东笑着说道。

  “严谨一点说,应该是我和王虹教授。”

  “至於我想说的……我们是第一位,但绝对不是最後一位。”

  “往後,你们可能会慢慢习惯这个台上,会站着越来越多的华夏数学家。”

  这话说完,那记者还没回过味来,旁边另一支话筒就硬挤了过来。

  李东一看,好家夥老冤家啊,又是那个鹰眼新闻。

  “李东教授,您这话的意思,是华夏的数学,已经站到世界第一梯队了?”

  这话里头埋着钩子。

  他把华夏数学界捧得太高了,往後但凡有一点不如意,就能反过来踩上一脚。

  而李东只是淡淡一笑说道。

  “毫无疑问。”

  说完李东转身就走,根本没打算再回答鹰眼新闻的任何问题。

  那记者见他这副态度,反倒来了精神。

  他故意压着嗓子,“小声”地嘀咕了一句。

  “不就是拿了个纯数的菲奖麽……又变不成生产力,有什麽用。”

  这话“嘀咕”完,原本已经走了几步的李东突然停了下来。

  记者见此心里乐开了花。

  华夏人,还是这麽受不得激。

  骂我啊,你快我骂啊。

  你骂得越狠,我明天的头条,就越劲爆。

 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,把标题的字号都排好了。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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