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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一章 难过有用吗

  

  月光比先前亮了几分,照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,能看到丝丝黑色雾气正从泥土缝隙中逸出,迅速淡化在空气里。

  看着老郑躺在担架上被後勤人员擡走,陈墨掏出怀表看了下时间,九点过五分。

  从他们进入鬼市到现在,不过一个多时辰。

  「陈墨走了。」

  方映霞朝他招招手,声音里带着虚浮,「让如烟送咱们回去吧。」

  她的脸色略带苍白,明显还没恢复过来。

  柳如烟站在一旁,情绪明显也不高,垂着眼帘,不知在想什麽。

  谁也没想到,三队第一次的任务,便落得一死一伤的下场。

  回去的路上,气氛有些沉默,几人都没有谈话的兴致。

  方映霞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麽,余光扫过陈墨鼓囊囊的口袋,才好奇的擡起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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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「你口袋里什麽东西?」

  「没什麽,防身的纸人。」

  月光下,陈墨的侧脸看不出什麽表情,只是轻轻擡手拍了下口袋。

  方映霞「哦」了一声,没再多问。

  回到车上,还是两女坐前排,陈墨一个人坐进後面。

  汽车缓缓驶出城西,荒凉的土路渐渐被碎石路取代,路旁开始出现零星的低矮房屋。

  再往前,灯火渐渐密集起来,有夜归的行人子匆匆走过,也有拉夜车的车夫靠在车把上打盹。

  柳如烟握着方向盘,目光扫过後视镜里後排的陈墨。

  他靠在後座,侧脸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
  方映霞也往後看了一眼,又收回目光。

  车子拐进南市地界,人声一下子热闹起来。

  路边的夜摊支起了棚子,煤油灯连成一片昏黄的星海,煎饼果子的香气混着羊汤的热气飘进车窗。

  三三两两的食客坐在条凳上埋头吃喝,偶尔传来几声笑骂。

  方映霞忽然开口:「停一下车。」

  柳如烟侧头看她。

  方映霞朝窗外努努嘴,声音比刚才恢复了些气力,「你们肚子饿没有,我请你们吃夜宵。

  「前面那家赵伯的摊子,羊汤做得最好。」

  柳如烟没说话,从後视镜里看了一眼後排。

  陈墨还没开口,肚子却不争气的发出一声闷响。

  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,前排两个女人同时愣了一下,随即方映霞掩嘴笑出声来,连柳如烟的嘴角也微微上翘。

  「看来有人替你答应了。」方映霞笑着说。

  「方老板请客,不吃白不吃。」他勾了勾嘴角,算是笑过。

  柳如烟嗤笑一声,打了一把方向盘,把车停在巷口。

  三人推门下车。

  巷子里的烟火气比街上还浓,羊汤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,煎饼铛上滋滋作响,卖糖堆儿的老汉正往草把子上插新熬好的红果。

  方映霞走在最前头,脚步轻快了些。

  柳如烟跟在她身侧,目光扫过那些夜摊,像是在挑哪个顺眼。

  陈墨落後两步,手插在裤子口袋里,指腹着几片蝉翼。

  「就这儿。」方映霞在一个摊子前停下,回头朝他们招手。

  赵伯正往碗里盛羊汤,见到她後咧嘴笑了:「方姑娘,有些日子没来了,这两位是.....」

  「朋友。」方映霞说着,已经拣了张靠里的桌子坐下。

  赵伯过来擦桌子,方映霞点了三碗羊汤,两套煎饼果子,又加了一碟酱牛肉。

  「你们喝白的还是热的?」她问。

  柳如烟挑眉:「这有白的?」

  方映霞冲赵伯扬扬下巴:「赵伯,打二两烧刀子。」

  赵伯从案板底下摸出一个白瓷酒壶,往三个粗瓷杯里各斟了半杯。

  酒液清澈,酒香辛辣,混着羊汤的香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

  羊汤很快端上来。

  青花粗瓷海碗,汤色奶白,羊杂切得细细的,撒着香菜末和葱花。

  赵伯另拿了一个小碗,盛着辣椒油和胡椒粉。

  「趁热喝。」

  方映霞端起碗,抿了一口,满足的眯起眼睛。

  陈墨也端起来喝了一口。

  汤鲜而不膻,加了胡椒粉,微微的辛辣顺着喉咙下去,那股热流一直暖到胃里。

  喝完汤,方映霞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,透着股难得的松弛。

  柳如烟没急着喝,先端起了酒杯冲两人示意。

  「第一次出任务。」她的声音有些沉,「敬活着的。」

  方映霞愣了一秒钟,也跟着端起酒杯。

  陈墨看了她们一眼,没说话,端起杯子一饮而尽。

  烧刀子辣得他眉头微蹙,但没吭声。

  酒过三巡,煎饼果子上来了。

  绿豆面的煎饼摊得极薄,裹着炸得酥脆的果篦,从中间切开,码在盘子里。

  酱牛肉切得薄薄的,蘸着蒜泥酱油,越嚼越香。

  不远处,一个卖药糖的货郎摇着铃铛吆喝:「药糖药糖,薄荷冰糖,吃了嗓子亮.......」

  几个半大孩子追打着跑过,笑声洒了一路。

  方映霞放下筷子,擡头看了看天。

  红月还挂在半空,月光比寻常亮些,把巷子里的灯火衬得越发温暖。

  「今晚的月亮真怪。」

  陈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。

  红月如轮,静静悬在劝业场的霓虹灯之上,像是这座城市头顶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
  他收回目光,端起酒杯,又喝了一口。

  「吃吧,吃完回去睡一觉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」

  方映霞放下筷子,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
  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:「陈墨,我怎麽觉着你,跟没事人似的?」

  陈墨夹起一片酱牛肉,没擡头:「什麽意思?」

  「今晚吴敢死了,郑队也受伤了。咱们第一次出任务就折了两个,你怎麽一点都不难过?」

  柳如烟也擡起头看向他。

  初次见面时,她只当陈墨跟李胖子是一路人,一个托关系进镇异司混日子的纨絝罢了。

  後来才从李斯晴口中得知,他不过是临河县一个紮纸匠的儿子,毫无背景,顶多生得清秀些。

  再後来,她在操场听说他亲手打折了王家老二的腿。

  今晚这事,以她谨慎的性子,如果不问清楚,是不会跟着吴敢走这一趟的。

  只是看到陈墨也在,她竟莫名安了心。

  为什麽会对他有股安心的感觉?

  她说不清。

  就在柳如烟怔怔出神的时候,陈墨也在思量怎麽答方映霞。

  总不能说自己前面刚送四个队友上路吧?

  「难过有用?」

  「干咱们这行的,谁不是脑袋拴在裤腰带上的,等见多了你就不难过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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